— 阅烬 —

【花邪】逢雨

大家端午安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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逢雨


声音不大,淅淅沥沥的,像是很遥远的一块云里,水分满的溢了出来。
 
大概是一阵一阵的雨声,之间隔着一段安静。
 
吴邪是在这段安静里醒的。起晚了。他模糊着想。

但房间里是很暗的,只有隐约的光从厚重的窗帘外探进来,有细小的尘埃在那束光里漫舞,姿态缠绵。
 
加宽的单人床有明显的分水岭,因为另一半空的工工整整,被子叠好了摆在床头,是变态的整齐。
 
吴邪翻着眼睛盯了那被子一会儿,摸了摸床头柜,拿了一块表凑到眼前来看,一点四十二,表针费力的劈了个叉,强迫时针和分针天各一方。
 
 果然起晚了,吴邪想着,又躺了一会儿,然后踢踢踢踢,将自己身上盖的被子踹到床尾去窝成一坨。



等吴邪穿好衣服,解雨臣还在厨房没有出来。于是吴邪端着口杯,叼着牙刷,含着满嘴的泡沫去看了看。

 
 解雨臣正在热牛奶,长柄的小奶锅被他端在手里,悬控在距离火焰一公分的地方,轻轻地摇晃,是为了让牛奶热的更均匀一些。吴邪喜欢喝在烧开之前放糖的牛奶,所以如果不一直摇晃的话,味道会变得非常独特且惨绝人寰。
 
 他看见吴邪来了,就露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笑容:“早。”
 
 吴邪摇了摇头,意思是不早了,然后他又扬起眉,意思是怎么不早点叫他。
 
 “我也刚起没多久。”解雨臣关了火,把锅放下,里面乳白色的牛奶荡着微微的水纹,有好闻的甜香弥漫开来,“应该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。”解雨臣看着吴邪的眼睛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。
 
吴邪本来靠着冰箱门的姿势变成了站的笔直,像是要做什么,解雨臣却先一步指了指他嘴角,悠闲地道:“牙膏沫要流出来了。”

吴邪的动作一顿,随即转身愤愤的走了,步履有些僵。
 
 解雨臣就看着那个背影,直到他拐进了洗手间,才收回目光。
 
 有一滴水珠,大概已经积了许久,才从龙头掉下来,砸在空空的碗槽里,将自己摔得粉身碎骨。
 
 解雨臣伸手去将那个龙头关紧了,然后笑了笑。
 
 是一个很模糊的笑,就是眉眼挑上去,而唇抿着的表情。



吴邪看着镜子里自己泛青的眼底,心里感觉是有些复杂。
 
 最先想到的是荒唐。做了么?做了。是真的么?是真的。
 
 其实这两点是很好确认的,毕竟发生了就是发生了,不然腰也不会这么疼,腿也不会飘得像义肢。
 
 然后就是怀疑。因为这到底算什么呢。醉酒之后意乱情迷的打了一炮?那么有认识了几十年,相熟了十几年,合住了几年,并以各自the best friend自居的炮友么?
 
 不过大约是不会从此BF转为彼BF的。吴邪心想。
 
 他眨了眨眼,眼睫上挂着的水珠渗进眼睑里,有些酸胀的疼。
 
 是谁最先抓住对方的衣角,还是谁不挣扎微笑着接受。
 
 吴邪想不起来。
 
 他将脸擦干了,对镜子里那个显出些疲惫的男人做了一个丑的夸张的鬼脸,又磨蹭了许久,终于走向餐桌那边。
 
解雨臣是已经坐下了,正端着牛奶在喝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大约是在看新闻,听到声音便抬眼他。
 
 热气氤氲的笼着那双黑亮的眼,吴邪听见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声音:“来吃饭。”
 
 桌上是分好的两个盘子,厚土司上盖着只煎了单面的鸡蛋和几条微焦的培根。
 
 一切如常。包括盘子的颜色,鸡蛋的口感,培根的香气。
 
 好。吴邪喝了一口牛奶,淡淡的甜。这很好。



在解雨臣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时,目光仍没有从屏幕上收回来,大约是有几万条鲶鱼掉到公路上的新闻做了头条,而李总理的动漫形象次之。

 
解雨臣看的非常仔细,大概可以说出哪条鱼更美,哪条鱼是它的小孩。
 
吴邪是早就吃完了的,但是不好直接打断他,于是也等他吃完了,才问道:
 
“这算是什么?”那声音不大,带着疑惑。
 
解雨臣刚刚还被鱼群占据的脑子瞬间清空。他愣了几秒,然后才发现自己提了一口气上去,几乎感觉出窒息。他不确定吴邪到底在问什么,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吴邪先开的口。
 
还没等他彻底想明白,就听吴邪继续问道:
 
“这顿是早饭?还是午饭?”
 
解雨臣的那口气一下憋在嗓子里,差一点呛出来。待吴邪又问了第二遍,他才缓缓地道:“算是下午茶吧。”
 
解雨臣听见吴邪像是恍然大悟却又无所谓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 
“晚上出去吃么?”解雨臣看着吴邪收拾桌子的手说道,“家里没菜了,”
 
吴邪的手一顿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蹭了蹭桌沿,“你晚上有事?要出去?”
 
解雨臣想了想,觉得想说的那句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,终于还是出来了“我想和你出去。”
 
吴邪挑了挑眉,是个思索的动作。
 
解雨臣就好像又看见了那滴挂在龙头上的水珠,摇摇晃晃的,好像下一秒就会坠落。
 
 “好啊。”吴邪说,仍是不太上心的样子,他拿着空盘子去厨房了,解雨臣在后面看着。
 
 滴答。
 
 是水珠最终掉了下来。还好碗槽里有水,将它接住了,只留下一圈圈的涟漪。



洗碗剂倒在柔软的尼龙布上,可以揉出很丰富的泡沫。
 
吴邪将泡过一会碗捞出来,控了控水,然后将碗壁用布擦了放在一边等待冲洗。
 
解雨臣靠着冰箱门玩手机,明明是和他刚才相同的姿势,解雨臣做出来,总是更耐看些。
 
“一会儿去哪?”吴邪听见解雨臣问,于是抬头看了一眼。
 
解雨臣仍没有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,于是吴邪又低下头,继续刷他的碗。
 
大概是在玩俄罗斯方块?吴邪心说,因为他看解雨臣手指按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几乎要用抖来形容。
 
“都行,我无所谓。”吴邪将锅、碗、盘子全部擦过一遍,打开水,将手里的尼龙布冲干净了。
 
解雨臣“啪”的一声合上手机,上面用线绳栓着的白玉珠子就晃晃悠悠的动,“吃杭州菜?绿茶?”
 
“都行,”吴邪的余光落在还晃荡的珠子上,只一瞬,又移开了,“我无所谓。”
 
“那我去团购。”解雨臣将话说完了,也不等吴邪应声,就已经转身走了。
 
吴邪想了想解雨臣什么时候团购过,没想出个所以然来,于是拧开水龙头,专心致志的开始洗碗。
 
水流划过,那些泡沫就涌起来,又落下去。细腻的,洁白的,破碎的,像是谁被带走了,谁又被留了下来。
 
被带走的,听见岁月在流逝,那被留下的,却羡慕他自由。



解雨臣换好衣服出来,穿的很休闲,是深灰的长裤和黑色的圆领T-恤。

 
这件T-恤他买的时候是很钟意的,大致是因为衣服上的暗纹很符合他的境况。是左胸口处的金色纹路密集些,然后放射一样分散到其他地方。就像不为人知的情绪,弯绕出许多勾缠着的心思。
 
他买了两件,一件自己穿了,另一件说是买一送一,给了吴邪。
 
当时吴邪先是拿着衣服,颇为惊奇道,你也有圆领?然后指着T-恤后领并不太夸张的Armani LOGO说,买一送一?你怎么不买一百件?
 
现在吴邪就坐在沙发上,听见解雨臣走动的声音,抬头看了一眼。
 
解雨臣就笑了,眉毛,眼睛,嘴唇都弯起来。
 
他就这么看着吴邪
 
解雨臣很知道自己的眼睛可以把情绪非常明确的传达出去,譬如他的不安,他的期待,他的自暴自弃。
 
他其实明白,自己应该等等,再等等,最后再收网,一寸一寸的,将吴邪溺毙在自己怀里,逃离不得。
 
但他等不及了,真的等不及了。于是吴邪在抬头的那一眼里,看见了他的一切。
 
然后吴邪站起来,回到房间里,“咣”的带上门。
 
解雨臣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回来。他将仍有着弧度的唇呡起来,看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 
那件黑色的T-恤有阵子他总是穿,总是穿。但吴邪一次也没有。
 
等吴邪推开门走出来,是换了衣服,衣料上淡金的暗纹像那些细密的感情,终于如愿以偿的将他包裹。
 
而解雨臣第一次在想,生命的确是温柔的,直温柔的让他眼里发涩。
 
那些纠结的,缠绕的,不敢确定的,都连接着心脏和脉搏,仿佛出走的冷雨。而现在,雨落入河川。



吴邪低着头,锁门。脖颈白皙的,弯成一个很漂亮的弧度,颈骨突出。

 
他看了这个背影多久了?解雨臣心想。几年?十几年?几十年?
 
解雨臣突然觉得有些事不太公平,比如谁先看见谁,谁先记住谁,谁先爱上谁。
 
于是他有些不甘的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踩在大理石地砖上,发出了声音。他很轻的叫了一声,“小邪。”
 
吴邪锁完门,正转过身来,极干净的面容带着询问的神色。
 
解雨臣又向前走了一步,然后伸手,将吴邪搂进怀里。



又是一阵一阵的雨声,之间隔着一段安静。
 
吴邪有些恍惚的被解雨臣很紧的抱着,在那段安静里听见解雨臣的声音。
 
小邪。小邪。小邪。
 
后来解雨臣好像又说了别的什么,但那时又是有雨声了,像是很遥远的一块云里,水分终于满的溢了出来。
 
吴邪听不清。
 
那大约也不需要听清。
 
其实有些事早就那么明白了,是他躲不开的,也不想躲开的。
 
于是吴邪很缓的抬起手,第一次用那种无法明喻,却又不言而明的心情,回抱住这个在面前的人。



大雨倾盆。


— Fin —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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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-06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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