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阅烬 —

【胖潘】为牢

 4月份的巴乃天气已经热起来了。对于初来乍到的异乡人,广西的春天温暖的有些离谱。
  清明时节,细雨纷纷。4月5,平添一份湿闷,应景的让人无言以对。
 胖子却是好心情。
 瑶族人不兴过清明节。他就用制剪了几十个元宝,到后山一个坟包一个坟包的烧过去。有些坟前干干净净,有些却杂草疯长。他自知不是活雷锋,也没费那个劲帮人打理,只在每个坟头烧了几张,勉强算是行善积德。
 待胖子走到一座新坟,他从挎着的小篮里的最底下摸出几张黄纸剪成的纸钱。他看了看石碑上嵌的一张黑白相片,里面的姑娘笑颜如花。胖子就对着那姑娘笑了笑,有些谄媚道:“云彩,你胖老板来看你了。”他低头把那几张纸点了,接着道:“我给别人都是银的,给你的是金的,你在那边别苦了自己,什么不够都给你胖老板托梦啊。”
 他只停了一会儿,看灰烬被风吹散,洒落在草丛里,像草叶打了霜。然后它们又被雨水溶解,混进泥土,最后渗入阴间。
  又走了十几分钟,拐进后山入眼的风景便荒起来,有些软草长过腰,有些低的看得见土地。遥遥看见一个隆起的土包,他咧了咧嘴,脚下快起来。
 这座坟很新,超不出四五年。坟前摆了一束野花,沾着水汽,显得很新鲜。胖子就在坟前坐下,从篮子里又拿出束花来,替了原先的。这花仍旧是大红大绿的颜色,喜庆的要人命。
 胖子又拿出一瓶酒,洒了大半瓶在脚下,剩下的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喝着。他伸手抚在墓碑上。石料沾了水,触在指尖是腻滑里掺了凉意,很舒服。他似是有些留恋,手指就描画着石碑上的沟壑,一笔一划,清晰的是个“潘”字。刻得手法却是有些太过拙朴了,歪歪扭扭,棱角毕现。胖子却是很满意,手竟不舍得离开,一遍一遍的,仿佛勾勒那人线条分明的五官,承起转合,再熟悉不过。
 时间久了,肌肤觉到些疼,他也不为难自己,收了手。这时酒还剩许多,他仰头饮尽,一时间有些醉意。
 胖子盯着土堆,突然涌起挖坟掘墓的冲动,想拼命摇晃那人的肩膀,知道他醒转,然后像当年一样,抬脚踹向自己的肚子。也想跳进坑里,紧搂住那人骸骨,睡他个地老天荒。
想。也只是想想。
 胖子抓起地上的一把散土,其中细小的石块硌着他的手。他失笑,扬手抛开,正是逆风,糊了他一脸。沙子迷进他眼里,他就低下头,揉出一脸眼泪来。他瘦了许多,下巴只剩两个,泪就顺着他的双下巴汇成一片温凉。
 他满眼模糊的抬起头,望向近在咫尺的山口。裸露的山岩,空荡荡的只余荒芜。他撑起身子,仿佛想确认那人是不是还被困在岩洞里,手里还拿着那把破枪,手指死死扣着扳机,脸上是不是还挂着豪气的笑,无所畏也无所惧。
 他不在了。
 脑子里滑过样的回答,胖子心里陡然一松,手臂就懈了力,重重坐回地上。
 胖子灰头土脸的,屁股也很疼。他有些狼狈,但却像不太在意。胖子对着那个“潘字笑了笑,唇边含了几分尴尬,几分神气。
 他想着要说几句俏皮话,但他终是只张了张嘴,一个字儿也挤不出来。
 他也就放弃了,几下蹭到墓碑旁边,竟是有些矫健的意味。他一直是个灵活的胖子,这点让他最为自豪。
 这碑不太高,胖子把胳膊举平,正像搭在那人肩膀,哥儿俩好的姿势。过不太久,他是累了,手臂滑下,堪堪触在地上,却是像揽着爱人的腰,态度缠眷。
 胖子闭上眼,有些困了。
意识模糊中还以为自己确真还和那人在一起。那人的身条坚实,肌肉饱满,坐在他旁边,呼吸平稳。
 暮色四合。
 等胖子醒了,远处的村落已生气了炊烟。
 他站起来,抖索抖索发麻的腿。他把空酒瓶装回篮子,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座坟冢。
 他想那人想的厉害,直觉应该表个白之类的。今天是清明节,阴气重,那人听见了会回来托梦也不无可能。
 但他仍是一句话也没有。
 胖子转身往山下走。
 落日挂在遥远的天尽头,胖子就想着光走着。
 有山风吹过,抚动他的衣衫,像有人在背后轻轻的推他,有些留恋,也有些决绝。
 也许是夕阳太刺眼,也许是眼里的沙子没清干净,胖子觉得眼睛微微发涩。
 他没停下,也没回头,只咧开嘴,完成了一个笑。
 我不愿孤独终老,所以我画地为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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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07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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